勃鲁盖尔画出人类不幸的——《盲人的寓言》作品鉴赏

《盲人的寓言》正是属于这一类的作品。这幅画体现了基督的一句名言：“若是一个瞎子给另一个瞎子引路，两人将一起跌进沟里。”(《马太福音》第十五章)，画面上六名瞎子或拉手，或拉棍子为另一人带路。这些人跌跌撞撞走在陡坡上，正朝沟里走去，其中带队的瞎子已经跌入沟中。

老彼得·勃鲁盖尔所描绘的瞎子，表现出他出色的观察能力。本来，勃鲁盖尔从一则寓言中汲取灵感，完全可以绘制为残疾人闭着眼睛朝前走去，结果必然掉进沟里。但勃鲁盖尔却选择从临床角度，表现出五种不同的失明情况。例如，其中一人在角膜上有一层白点状的角膜翳——现今医生称之为角膜白斑的征兆。另一个瞎子抬头望着天，他患的是眼球萎缩症，这是现代众所周知的失明原因之一。第三个瞎子露出摘除掉眼球的眼眶。

重视疾病外在形体的表现，这在勃鲁盖尔的画中并非罕见。在其他画中，勃鲁盖尔所画的瘸子和残废者都极其精确，根据画面往往就能诊断出这些人所患的疾病。在《狂欢节和封斋期之争》(l559年，维也纳，艺术史博物馆藏)这幅画里，狂欢队伍中，有个人的肚子鼓起，双腿细弱，这种病态在老师看来，可能是患肝硬化症。勃鲁盖尔对疾病描绘的准确性，正好可以说明16世纪的医学领域已十分进步。画家勃鲁盖尔的清醒尤其表现在《盲人的寓言》这幅画上，因为在那个时代，失明还是一种病因不详、常常被误诊的疾病——人们往往把失明归咎于胃火攻目。

在表达基督的箴言时，勃鲁盖尔采取自由表现的方式。马太在引述耶稣的话时，说的是一个瞎子领着另一个瞎子，勃鲁盖尔却画了六个瞎子，他们已掉进或即将掉进沟里。画面具有一种不寻常的活力，瞎子们步履蹒跚，尽力保持自己的平衡，结果还是倒在地上，他们的身体似乎凝成一体，使观众感觉他们是一齐倒下去的。画面上，陡坡在构图上形成居主导地位的斜线，坡上，瞎子的姿态正逐步发生变化：从直立到四肢朝天倒在沟里。由维也纳收藏着的另一幅勃鲁盖尔的作品，画上表现出整套《儿童游戏》，他将穷人变成九柱戏中一长串的小木柱，一个接一个地倒塌下去。在勃鲁盖尔之前，只有一位画家以同样方式表现动作 1426年至1427年，马萨乔(Masaccio)在布兰卡奇教堂表现《圣彼得身影的奇迹》时，画面中一边是彼得和门徒沿着街往前走去，另一边是残疾者在圣人的身影碰到他们时，纷纷站立起来。壁画造成这样的幻觉：右边一人独自在街上往前走，左边一人从蹲下直立起来。之后，没有画家画过类似的画，直到20世纪初，未来派的作品从电影中得到启发，才研究起动作的分解来。

《盲人的寓言》中瞎子数量的增多，动作的准确性，眼疾的症状，这一切组合之后，使画面具有强烈的悲剧色彩。在瞎子身后，勃鲁盖尔画出农村景色特有的宁静与抒情，远处地平线有一种完美的平衡感，各种层次的色彩互相衔接，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。图左有几幢房舍，表示村落之所在。但村里没有一个人在屋外，这表示瞎子不可能得到任何健康者的帮助。稍靠右边，画面的底部是一座教堂。教堂位于两个瞎子之间，位置显得更为突出重要。这个村子和教堂都已被确认出来：是贝德·圣安娜小村友村旁的小教堂。画家勃鲁盖尔在写景时，已把这段寓言故事安排在他熟悉的环境中——6世纪布鲁塞尔近郊的农村。

因此，福音书的寓言具有强烈的现实色彩。瞎子领瞎子，一齐跌进沟里，这不仅表示基督时代的怀疑主义者拒绝跟着瞎子走，而且表示各个时代所有的人，尤其是北欧的人一一绝不会跟着瞎子走。

勃鲁盖尔绘制《盲人的寓言》时，正是西班牙统治荷兰的“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”。当地居民受喀尔文教派的影响，但却被笃信天主教的查理一世和菲利浦二世所统治，因此不断发生农民骚动。在《盲人的寓言》问世的前几年中，正是社会动荡最激烈的时期。1566年夏天，市民纷纷拿起武器，摧毁基督教圣像和天主教象征物。1567年，菲利浦派遣阿尔贝(Albe)公爵前往布鲁塞尔。《盲人的寓言》正是在那里完成的。阿尔贝公爵在该市采取最严厉的镇压措施，建立一个叫做“血腥委员会”的无情法庭。1568年6月5日，喀尔文派首领爱格蒙伯爵和奥姆伯爵被处决了。

勃鲁盖尔的《盲人的寓言》并不是直接影射当时发生的事件，但是，描绘这帮可怜人无意中朝着不可挽回的命运走去，这似乎有种悲剧式的寓意：人类的不幸可能是由于自身的狂乱所造成，也可能是教会的残暴所致，因为教会真正关注的是教义的胜利，而不是个人的福祉。